◇◇新语丝(www.xys.org)(xinyusi.org)(groups.google.com/group/xinyusi)◇◇   美国在伊朗陷入泥潭,特朗普只能怪他自己   作者:DAVID FRENCH   2026年3月19日纽约时报   特朗普总统已经为中东的又一个泥潭创造了条件,现在的悬念在于,美国卓 越的军事实力能否将他从自身的冲动与无能中拯救出来。   简单来说,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:美国和以色列已经在伊朗上空建立了绝对 制空权。在短短几天内,联军摧毁了伊朗保卫本国领空的能力,消灭了伊朗相当 一部分高级军政领导人,并重创了它的海军力量。   与此同时,美以正通过空袭破坏伊朗的核计划,摧毁其制造和部署弹道导弹 的能力。他们还在攻击那些维持伊朗政权对民众控制的内部安全部队。   这场空中行动的意图十分明确:既要削弱伊朗政权伤害邻国的能力,也要为 地面发生革命创造条件。   如果此次军事任务仅限于此,那么军方执行得相当高效。伊朗正遭受沉重打 击。即便战争今天结束,伊朗军队也需要数年时间才能从目前的损失中完全恢复。   虽然伊朗的无人机和导弹也对美军及其盟友造成了一定损害,但远不及美以 对伊朗造成的破坏。目前没有确认的报道显示伊朗击落过任何一架美国或以色列 战机(它确实摧毁了一些无人机),也未击沉任何一艘美军或以色列军舰。   那么,特朗普为何还要严厉斥责美国的盟友?当伊朗袭击沙特、卡塔尔、阿 联酋和科威特以报复美军攻击时,他为何感到“震惊”?   答案或许可以从《华尔街日报》上周五的一篇报道中找到。报道称,美军参 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·凯恩将军曾警告特朗普,伊朗可能试图封锁霍尔木兹海峡, 但特朗普对这一威胁嗤之以鼻,坚持发动进攻。   “他告诉团队,德黑兰很可能在封锁海峡之前就会投降,”《华尔街日报》 写道,“即便伊朗真的尝试这么做,美军也能搞定。”   但伊朗并未屈服。目前没有明显迹象表明该政权面临崩溃。相反,它实际上 已经有效封锁了这条海峡,而且据称是在没有阻断自身石油出口的情况下做到的。 换句话说,当其他国家无法通过海峡运送石油时,伊朗仍然可以。   伊朗的导弹或许无法对以色列造成严重破坏(尽管确实有少数导弹突破了以 色列的防御系统,造成以色列平民死亡),也无法击沉美国军舰,但它仍然有可 能让世界经济陷入危机。冲突结束后,其政权可能依然完好无损(甚至可能更加 强硬),对世界经济的控制力也未削弱。   战争研究所最近在一篇贴文中很好地描述了这个问题:“如果它目前针对航 运相对有限的打击行动就足以让美以屈服的话,那么一个在战后依然掌权的遭到 削弱的政权,将能够随心所欲地干扰航运,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。”   “如果不能展示出阻止伊朗破坏航运的意愿和能力,”文章写道,“未来将 更难威慑伊朗再次进行破坏。”   这正是走向泥潭的逻辑。如果美国现在宣布胜利,而伊朗政权依然存在、海 峡仍被封锁,那么伊朗反而可以宣称自己获胜。它承受了重击,挺住了伤害,却 仍迫使美国退让。它动用了终极武器——封锁海峡,而美国却没有有效应对之策。   如果美国决心通过武力重新开放(并维持开放)该海峡,那么很可能会再次 陷入一场旷日持久、代价高昂的冲突,甚至可能有美国士兵踏上伊朗领土。这将 是一场在对手设定的条件和地盘上进行的战争,它有可能缓慢但确定无疑地给美 军带来伤亡和消耗,直到我们厌倦冲突而离开。   破解这个难题的唯一办法是创造一场军事奇迹——一场速战速决、伤亡最小 的战役,迅速重新开放海峡,将全球经济受到的冲击降到最低,并让伊朗几乎彻 底失去反击能力,无法再对对手造成军事或经济伤害。   特朗普的鲁莽让美国几乎没有好的选择。事实上,美国目前面临的困境完美 诠释了为什么特朗普在发射第一枚导弹之前,本该向国会和美国人民陈述他的开 战理由。   有朋友问我:“好吧,如果他觉得国会不会批准,你指望他怎么做?难道什 么都不做吗?”答案很简单:宪法没有赋予总统无视国会的权力。所以,是的, 如果不能获得国会批准,就不要发动战争。   如果一位共和党总统甚至无法说服共和党控制的国会支持他的战争,那么也 许这更有理由让人怀疑这场冲突是否明智。   如果他当初就战争的必要性给出过阐述,他本可以让民众对潜在的经济困境 做好心理准备。他将被迫精确地定义我们的战争目标,以及他选择用来实现这些 目标的手段。如果他没有通过经济战和“夺取格陵兰岛”的威胁来疏远关键盟友, 那么提前组建一支联合部队来保护霍尔木兹海峡本会容易得多。   相反,特朗普在自行发起一场大规模战争的同时,宣布了相互冲突甚至可能 自相矛盾的战争目标。目标是政权更迭吗?是无条件投降吗?还是更具体的目标 ——摧毁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部队,击沉其海军,停止其核计划,并摧毁其通过 代理人部队(包括真主党、哈马斯、胡塞武装以及叙利亚和伊拉克境内错综复杂 的盟友民兵组织)发动战争的能力?   相比之下,伊朗政权只有一个简单而明确的胜利理论:生存。如果战争结束 时政权依然屹立不倒,那么伊朗就能重整旗鼓。如果它至少部分通过关闭霍尔木 兹海峡而存活下来,那么它就确切地知道下一次该如何战斗。   即使是经过周密计划、拉拢盟友并获得多数民众支持的战争,依然极具波动 性和不可预测性。世界上最顶尖的分析师也可能被事态的实际演变所迷惑。例如, 我们现在正处于乌克兰战争的第五年,而许多人最初曾预计这场战争在几天内就 会结束。   分析事件的最佳方式不是问“这个计划会成功吗?”,而是问:“你是否创 造了成功的条件?”以及“你是否仔细考虑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?”   在军事语境下,这意味着你的部队补给充足、训练有素、领导得力,并根据 稳健且可实现的作战计划行动。在这种情况下你仍可能失败,但失败的机会要小 得多。   我最大的担忧是,特朗普创造了失败的条件。他带着我们补给充足、训练有 素、领导得力的部队,将他们投入到一项缺乏明确公众支持(尤其是与以往美国 战争相比)、缺乏明确目标且如果不进行大规模升级可能最终无法实现的使命中。   而现在,由于对战争没能导致伊朗政权的立即投降或毁灭感到沮丧,他开始 手忙脚乱,再次威胁北约的生存,要求盟友们来解救他——而这场战争既不是盟 友挑起的,也不是他们想要的。   作为一名美国人,一旦部队投入战斗,我希望他们获胜。我希望看到军方尽 可能迅速且无痛地打通霍尔木兹海峡。我希望看到伊朗政权垮台并被民主政体取 代。那个政权是可憎的,是美国的敌人,它理应倒台。如果它倒了,我会为其灭 亡而欢呼。   然而与此同时,我的爱国情怀不能让我无视现实。这不应该是我们民主国家 走向战争的方式。特朗普不是领导国家走向战场的合适人选。一些人赞扬特朗普 对抗伊朗的勇气,对此我表示尊重,但我看到的不是勇气,而是鲁莽,是轻率。   我看到的是一个人在没有完全理解风险的情况下将国家推向冲突。我看到的 是一个在取得极其有限的军事成功后满脑子傲慢的人。他现在正指望世界上最精 锐的两支军队来替他收拾残局。   他指望他们在没有军事史先例的情况下完成一项任务:完全依靠空军和海军 摧毁一个敌对政权并迫使其屈服,而且动作要快到让经济阵痛不至于掩盖军事胜 利。此前成功的空中战役,如北约在巴尔干半岛的行动和盟军在利比亚的行动, 都有当地盟友地面部队的补充,从而能占领并守住土地。   或者,他可以干脆宣布“胜利”,并试图让美国从战斗中抽身。他可以指着 伊朗军队的废墟说,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实质性的成就。我们已经“修剪了草坪” ——这是以色列在哈马斯去年10月7日袭击之前,对其反恐行动所使用的术语。   换句话说,你可能没有击败敌人,但你重创了敌人,它需要数年时间才能恢 复。事实上,有迹象表明政府正在转向这一立场。它的调门已经从政权更迭和 “无条件投降”滑向了看起来极像“修草坪”的目标——即重创伊朗军力,使其 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无法重建。   但10月7日的事件应该向我们所有人证明,“修草坪”并不能改善任何人的 安全。相反,它延长了冲突,使战斗人员变得更强硬,并播下了复仇的种子。以 色列现在应该明白这一点,我们也应该明白。   当萨达姆·侯赛因在“沙漠风暴”行动中面临惨败时,他变本加厉。他试图 刺杀老布什,支持针对以色列的第二次大起义,他的部队向美国飞行员开火,他 窝藏恐怖分子。失败并没有让他减少对美国的敌意。到了2003年,我们再次与他 开战,那是一场漫长得多、也血腥得多的战争。   特朗普只能怪他自己。他领导美国进入了一场违宪的战争。而现在,他正在 变本加厉,证明自己不仅是一个鲁莽的总统,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鲁莽统帅。   David French是观点版面专栏作家,撰写有关法律、文化、宗教和武装冲突 的文章。他曾参加过伊拉克自由行动,也是一名宪法诉讼律师。他的最新著作是 《分裂必败:美国的分裂威胁以及如何重建我们的国家》(Divided We Fall: America’s Secession Threat and How to Restore Our Nation)。欢迎在 Threads上关注他 (@davidfrenchjag)。   翻译:纽约时报中文网 (XYS20260320) ◇◇新语丝(www.xys.org)(xinyusi.org)(groups.google.com/group/xinyusi)◇◇